环保系

如果我说，环保是一个风潮。不知道多少人会觉得我是一个右派黑心巫婆。

喝下这杯失声毒酒吧我亲爱的小美人鱼，对于很多很多设计师来说，环保就是一个风潮。所谓风潮，是本身带有动力的东西，它的存在可以让人借力向某处行去。这个某处对于许多设计来说，可能是叫做“意义”的东西。

意义是我们向来很熟悉的，一切滥俗而薄情的诗歌在被赋予了意义之后便站在了高处，一切浪费而冲动的行为在被赋予了意义之后便获得了价值。但在这里我想要讨厌“有意义的设计”一分钟，我觉得追求意义的设计非常浅薄，每次听到谁感叹“我觉得这个设计很有意义”我就在心里暗暗想，他多半是个大傻子吧。

因为设计是一个社会行为。

类比来说，一个人为了寻找活着的意义徒步绕着山走三圈是个人行为，没有人有理由去禁止他。一个人为了追求活着的意义而屠杀藏羚羊是社会行为，当“个人活着的意义”无法弥补藏羚羊数量的减少对社会带来的影响时，我们鄙薄这样的行为，唾弃这种“意义”，并第一时间报警处理。

本质上这又是一个黑与白的比例问题，但在设计当中，这也是一个能力问题，因为就连身处行业内，理当对自己的设计流程负责的设计师很多时候都并不能正确评估，“黑”的成分到底有多少。你真的知道你的设计环不环保吗？

想写这篇文章是因为有一天深夜，在英国读书的好朋友打来电话尖叫说导师疯了，竟然挂掉了一半的学生，因为他们做的设计不是“环保风格”，不和他的意。考虑到那位导师永远看不到我的文章，在此我们跳过就事论事，只进行一下人身攻击。朋友说，那位导师的经典语录是“所有的椅子设计都是无意义的。”他认为设计师必须设计对环境有益的可持续产品，用设计让环境变得更好。

这句话我们常听到：“设计让环境更美好。”很多时候，你没有办法和立场正确的人深入地谈天，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在于他们只要立场，不看这个“场”有多少人可以“立”得上去，指着遥远的一个台子说：“看！那里有一个野生的立场！那就是我的立场。”可事实是，你的立场不在远处，只能是脚下。不承认他人和自己的不足是不成的。让环境更好的设计，我简单想了一下，逻辑上来说有两种可能：1. 以改善环境为设计目标的设计。 2. 以其他目标做设计，同时使环境变得更好。

问题一：为什么设计要让环境更好？

好朋友是著名的世界第一艺术学校产品设计系的学生，在这里为非本专业读者（真的存在吗）解释一下，世界上大多数的产品设计专业都并不设置更细的要求和分科。至少对于毕业设计来说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所在和想要投身的方向选择设计的内容，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是（被生）产（出的物）品都可以。从VR游戏到果汁包装到大型起重机，都包括在内。

我同意，近年来媒体和写作者对于一些设计的过度强调是站不住脚的，比如椅子。好像每位江湖上的成名设计师都必须做一把椅子，似乎小小的椅子当中有大大的宇宙，满满的哲思和理念。（但相信我。真的不需要对你的屁股不喜欢的椅子假装高潮，因为我们不用对任何人的哲思和理念立正敬礼。）（话说回来，可所有的“过度强调”不都“站不住脚”吗？）

为什么设计一定要对环境有益？回到我们推导的两种可能性，1. 以改善环境为设计目标的设计。 2. 以其他目标做设计，同时使环境变得更好。前者是环境保护相关专业学生及单位的工作范畴，后者涉及到我的问题二。

问题二：我们能用设计让环境更好吗？

一些设计学校开设可持续设计相关知识的讲座，一些学校没有。即便开设了课程的学校比如我的母校，在象牙塔（瞧瞧！象牙做的塔！）中能了解到的制造知识之有限程度远低于普罗大众对我们的期待值。一些臭名昭著的对环境有非常恶劣影响的制造方法诸如电镀，造纸，或者一些结构设计所带来的完全超出想象的报废率根本不是在校学生能在课堂中学到的。因而，在一个并非以“环保”为教学大纲的教室里，在每一个（幻想自己是地狱厨房里的男主厨的）导师的一言堂里，非常有可能发生的故事是：学生设计着以环保为意义的作品，在整个制造和使用和回收流程中存在大量的浪费和污染，然而只是因为他们有“意义”，初心良善，就获得了免死金牌，不用像其他设计方向的毕业生一样为自己不够周全的思考负责。

不谈我们是否真的要把环境交给这些马大哈，半吊子设计师这样的问题（真的不要），设计教育不是气候问题动员大会，环保教育只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而不是全部。好的环保教育，应该是让学生主动去了解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里更多制造方法的环境影响，更多现状和局限。应该是让学生去在意，去相信，即使某个领域正在使环境变得糟糕，也可以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改善。

而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局限，小美人鱼本来没有脚，你非要要脚便让你失了声音。说到底，术业有专攻，不是每个设计学生都可以去开发新能源，找到新科技治理环境污染，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日常的设计行为当中倾向选择报废率更小，污染更少的生产流程，心中有爱，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心中没有爱，只有“意义”，那最终都是泡沫。From 爱你的巫婆。